◇ 扬州沐浴文化简史(上)

◆ 叶尚鼎

 
     


   在古城扬州的诸多传统特色文化中, “ 扬州三把刀 ” 是名闻遐尔的重要内容。作为 “ 三把刀 ” 代表性行业之一的沐浴业,自古以来就以其丰富的文化内涵驰名大江南北,为推动扬州地方经济的繁荣,发展中外文化交流发挥了不可低估的作用。在改革开放的大好形势下,扬州沐浴文化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大步攀升现代化进程,已经不断升华,并推向全国,走向世界,成为扬州一块响当当的城市品牌,也为锻造扬州的绿色产业链显示出不可估量的历史作用。
   一、扬州沐浴文化的形成和发展
   沐浴是人类生活质量和文明程度的标志之一,它跟随着人类的进步而发展。扬州的沐浴文化源远流长。
1. 从舀水淋浴到家庭盆浴,扬州沐浴文化处于萌芽期
   早在三千多年前的殷商时代,甲骨文中就有了 “ 沐浴 ” 的记载。 “ 沐 ” ,即指洗脸洗发; “ 浴 ” ,就是擦洗身体。人类最初的沐浴,多是在河流、湖泊等自然水域中公开进行的。随着社会和文明的进步,渐渐出现了用水壶、水罐舀水相互沐浴。后来,人类逐步产生了沐浴的隐私意识,就又出现了用浴盆自浴。
1993 年,在扬州城北郊的西湖镇发现了一座战国时期的古墓葬,其中出土了一只直径 60 厘米的灰陶沐盆和一只陶 ? 摇。经专家考证,扬州先民当时的实际用物为铜质,这两只陶质物品系为冥器之用。但从这两件物品已经可以让人们联想到扬州先民以盆盛水、以 ? 摇舀水进行沐浴的情景。这足以证明, 2200 年前的扬州人已经写下了扬州沐浴文化的最早篇章。
   在扬州汉陵苑博物馆中,有一座从高邮神居山出土后迁移来的汉广陵王墓葬。在这座 1000 平方米大小的墓葬中,墓室西厢第五进内有一个约 10 平方米的 L 型洗浴间,内有完好的双耳铜壶、铜浴盆以及搓背用的浮石、木屐、铜灯、浴凳等一整套沐浴用具。该沐浴间紧靠着墓主人汉广陵王刘胥的卧室,这就从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汉代扬州人沐浴时追求隐秘安适的心理特征。
   此外,从扬州西湖镇蔡庄出土的五代墓中,还发现了不少三条腿、四条腿的方型木浴凳,从中可以看出,沐浴对五代扬州人来说,已经十分普及了。
   唐代大诗人白居易涉足扬州时,曾写下 “ 今朝一澡濯,衰瘦颇有余 ” 的诗名,这是古人以诗歌形式关注个人沐浴的典型代表。
   据《礼记 · 玉藻》载,汉代法律规定 “ 吏五日得一休沐 ” ,即每五天官府给职吏们放假一天,以便于他们回家休息沐浴。当他们出浴之后,先分别用精巾和粗巾拭身,然后再用干净的热水淋身,最后披上布衣。这种过程,与今人的沐浴过程比较,仍大体相似。《礼记 · 儒行》还指出: “ 儒有澡身而浴德 ” ,强调了古人不仅通过沐浴来浴身爽体、健身治病,而且要磨练自己的品行,使之身心纯洁。联系到扬州出土的战国时期墓葬中的浴盆、 ? 摇等浴具,可见自春秋时代开始,扬州的沐浴已经具有了介入现实生活的文化内涵。
   以上所述的沐浴,就其缘由分类,应当属于古代扬州沐浴的第一种类型,即:世俗性沐浴。
   古代扬州沐浴的第二种类型是宗教性沐浴。
   与世俗性沐浴相比,宗教性沐浴是一件十分严肃、庄重的事。据《事物纪原》卷八所载,唐代扬州在每年的腊月初八这一天人人都要沐浴。这是因为,传说佛祖释迦牟尼降伏了六师后,用法水洗去了六师的心垢。六师即以请僧沐浴除去身垢,回报佛祖。开元三年,扬州官府曾仿效此行,在开元寺设斋供养五百僧人,斋后, “ 令涌汤浴诸寺众僧 ” 。
   每年的农历四月初八是佛祖诞辰。传说佛祖降生时,有二龙吐水为之沐浴。因此,佛教又把是日称为 “ 浴佛节 ” ,扬州的各个佛教寺庙也都焚香结彩,诵读经文,并依照传说故事,以名香浸水,浇灌佛祖释迦牟尼塑像,以资纪念和颂祝。
1980 年,在扬州蜀冈唐城遗址以东的唐代残墓中,出土了三件瓷器,其中的一件是灰青釉的绿彩背水壶,壶上有阿拉伯文的 “ 真主最伟大 ” 字样。据专家考证,此水壶是伊斯兰教徒在做 “ 礼拜 ” 之前 “ 大净 ” 和 “ 小净 ” 的用具。在伊斯兰教的礼仪中, “ 小净 ” 要洗手、洗足、净下;大净不仅要净全身,甚至要求每一根毛孔都不藏污垢,进而达到清除邪念、疑虑,净化心灵的目的。这只水壶的出土,为唐代伊斯兰教在扬州的传入,以及扬州古代宗教性沐浴的流布提供了有力的佐证。
   与宗教性沐浴十分相似的还有封建礼仪性沐浴。在古代,凡皇帝祭天、官府拜神、家族祭祖,以及每逢王朝交替、节令变更,或是家庭中的红白大事,扬州人都要沐浴更衣,以示尊重。至此,扬州沐浴文化从宁静、隐秘的家庭浴盆,发展为热烈、和谐的公共浴室,已经形成了呼之欲出之势。
2. 公共浴室的出现昭示着扬州沐浴文化进入了发展期
   宋人吴曾的《能改斋浸录》称 “ 所在浴处必挂壶于门 ” ,说明在宋代不但已经出现了公共浴室,而且有其专用的行业标记。虽然在史料上我们尚未发现宋代扬州出现公共浴室的明确记载,但扬州作为盛唐时即有 “ 扬一益二 ” 之称的繁华都市,随着历史的演变进入了宋代,在公共浴室这个时代产物的问题上,肯定不会落后于其他地方。这里有资料可以作为佐证:
   北宋著名的文学家苏东坡在他颠沛流离的一生中,曾先后十次旅经扬州,并于元佑七年 (1092) 调任扬州太守。他于元丰七年 (1084) 写的一首《如梦令》词作和按语中说: “ 元丰七年十二月十八日,浴之泗州雍熙塔下,戏作如梦令阕 ……” 。全词是: “ 水垢何曾相受,细看两具无有,寄语揩背人,尽日劳君挥肘。轻手,轻手,居士本来无垢。 ” 这里须要说明的是,自《禹贡》将天下分为九州,泗州从地理上就隶属扬州,宋神宗于熙宁五年 (1072 年 ) 在扬州置淮南东路,路领十州,泗州亦在其中。至 1084 年苏东坡就浴于泗州时,此情依然。因此可以说,既然扬州下属的泗州已经有了公共浴室,这便可以断言,扬州本土是不可能安居其后的。同时,我们还可以从这首词中领略到一个信息:至少从那时候起,扬州的公共浴室里已经有了 “ 揩背 ”( 即今 “ 擦背 ”) 这个专业服务行当了。
   自打公共浴室有了统一的行业标记,有了擦背等服务项目,有了大体相仿的形制,有了行业的名称,甚至还有了统一的价格,扬州沐浴文化走过了萌芽期和发展期的漫长历程,终于不断发展,向成熟期和高峰期攀升了。
3. 中外交流促使扬州沐浴文化进入成熟期
   古代扬州历来是我国对外交流的重要港埠,也是一个善于从对外交流中吸取 “ 养分 ” 不断丰富和提高自己的包容性城市。西域先贤普哈丁就是促进扬州沐浴文化发展的重要人物。
   普哈丁是阿拉伯伊斯兰教创始人穆罕默德的 16 世裔孙。他于南宋咸淳年间来到扬州传播伊斯兰教,后于德佑元年 (1275) 在扬州创建礼拜寺 ( 又名清真寺 ) ,即今仙鹤寺 ( 该寺至今仍是我国东南四大清真寺之一 ) ,同年,卒于扬州,穆斯林们遵其遗嘱,在扬州的古运河东岸为其建墓园安葬,墓园内亦有一座清真寺。该墓园现为全国文物重点保护单位。
   在仙鹤寺和普哈丁墓园清真寺内,紧靠寺门第一间的 “ 水房 ” ,是穆斯林按教规进行净礼的地方。水房按功能分为三个部分。其一为 “ 大甑子 ” 锅灶,用来将洁净的井水加热;其二为单人沐浴间,上悬 “ 吊罐 ” ,用来盛水淋浴,是 “ 大净 ” 之处;其三是水槽,水槽上置木隔板,专供排放用后的浴水,沿槽边有一排木凳,供穆斯林坐浴小净之用。在行净礼的过程中,最为讲究的就是净。不仅所用的水要绝对洁净,不能重复使用,水温也不能以手直接探测,而且,两只手的用途也以右手为上,左手为下,严格分开。在行净礼的过程中还讲究气氛庄重,不准喧哗。穆斯林的这种淋浴方式,使宋代扬州的汉族群众从中得到启发和提示,以至仿效。
   据明代郎瑛的《七修类稿 · 混堂》记述,当时在江浙一带公共浴室的形制是 “? 摇大石为池,穹幕以砖,后为巨釜,令与池通;辘轳引水,穴壁而贮焉,一人专执爨,池水相吞,遂成沸汤,名曰混堂。 ” 这便是扬州公共浴室的最早得名。该书中还说, “ 纳一钱于主人,皆得澡焉。 ” 这当是澡资的价格。
4. 清代康乾盛世使扬州沐浴文化进入高峰期
   清代康乾时期,扬州在世界 60 万以上人口的十大城市中位列第三,成为中外著名的商 ? 摇城市。在这种背景下,扬州沐浴文化得到迅猛的发展,进入了高峰期。
   据乾隆年间李斗的《扬州画舫录》记述: “ 浴池之风,始于邵伯镇郭堂,后徐凝门外之张堂效之。城内张氏复于兴教寺效其制以相竟尚,由是四城内外皆然。 ”“ 城内有开明桥之小蓬莱,太平桥之白玉池,缺口门之螺丝结顶,徐凝门之陶堂,广储门之白沙泉,埂子上之小山园,北河下之清缨泉,东关之广陵涛 ” ,城外还有 “ 坛巷之顾堂,北门街之新丰泉。 ” 在浴室的内部, “ 以白石为池,方丈余,间为大小数格,其大者近镬水热,为大池,冷者为中池,小者而不甚热者为娃娃池。贮衣之柜,环而立于厅事者为坐箱,在两旁者为站箱,内通小宝,谓之暖房。 ”“ 茶香酒碧之余,侍者折枝按摩,备极豪侈。 ” 从这段文字中可以看出,公共浴室的设施已比以往更为全面、合理,以至达到豪侈的程度,同时期的仪征人林苏门在他的《续扬州竹枝词》中写道: “ 混堂天下最难开,通泗泉通院大街;八个青蚨人一位,内厢衣服外厢鞋。 ” 可见在当时扬州的公共浴室中,规模最大者乃院大街上的通泗泉。因其规模大且设施更为考究,每位浴客的浴资也从一个铜钱上涨到八个。林苏门还在《邗江三百吟》引言中,就扬州 “ 城内外数以百计 ” 的 “ 混堂 ” 解释说: “ 堂内之池,取乎洁,用白矾石界为三、四池,水之温凉,各池不同。午前留头堂虽混,而不觉其混;午后人多,未免混矣。 ” (未完待续)
   (作者单位:维扬区方志办,责任编辑:姚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