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本刊记者 王占筠

    罗马城内卡拉卡拉浴场的残垣断壁上，当年的浴客曾留下了这样的“沐浴文学”：要过好日子，就离不开沐浴、醇酒和女人。
清朝李渔在《闲情偶寄》里说大热天沐浴是除了睡觉外的另一件爽事，而且“此事非独宜于盛夏，自严冬避冷，不宜频浴外，凡遇春温秋爽，皆可借此为乐”。

    清代《扬州画舫录》里也有“菜香酒碧之余，侍者折枝按摩，备极豪侈”的记载。

    4000年前，现知世上最早的公共浴室已经在古印度河流域出现了，当时可容纳上百人共浴。当然，把沐浴当作一种生活方式而大张旗鼓地享受之，还是古罗马人——他们有可供上千人同时使用的大浴室，并设有与浴池相通的健身房、演讲厅、图书馆、画廊、餐厅和会客室。罗马城内卡拉卡拉浴场的残垣断壁上当年的浴客留下的“沐浴文学”可能是最好的证据：要过好日子，就离不开沐浴、醇酒和女人。

    相同的记载在清代《扬州画舫录》里也有：“其大者近镬，水热，为大池。次者为中池。小而水不甚热者为娃娃池。”以及“菜香酒碧之余，侍者折枝按摩，备极豪侈”。论设备和创意，几乎就与现在不少大城市中流行的大浴场别无二致了。清朝李渔在《闲情偶寄》里说大热天沐浴是除了睡觉外的另一件爽事，而且“此事非独宜于盛夏，自严冬避冷，不宜频浴外，凡遇春温秋爽，皆可借此为乐”。

    5世纪，埃及的朝圣者在祭坛浴池里洗浴，以此来祈求病休康复或天主聆听他们的请求，所以，后人在挖掘浴池时发现了许多祭祀品。8世纪，罗马的神职人员从清洁、取暖当然还有健康的角度，都对沐浴本身持肯定态度，所以，当时修道院建筑内配备有浴室是普遍现象。为了使沐浴尽可能舒适，修道院首先会考虑建在温泉的旁边，据说这种纯粹出于实用考虑的措施在沐浴疗养季节为修道院带来了很大的经济效益。

    洗浴文化是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早在商周时期，中国的皇室法典中就规定了在登基、承位、祭奠、开元等重大活动伊始要戒斋三日、沐浴更衣的祖典，封建社会的历代皇帝莫不如此。到了汉唐时代，洗浴文化已日臻成熟，蒸气浴、温泉浴、冷水浴、药浴等各种洗浴方式已在皇室大臣中流行。由于洗浴文化的外部条件局限，使之不可能在广大民众中兴传，但却被中医文化吸纳，并发展成为中医科学中一种独特的医疗方法。中医学认为，洗浴能使人消除疲劳，提神醒脑，畅通血脉，保护皮肤。中医的热熬、泡足、薰疗、按摩等方法均是洗浴文化在医学上的发展。

    20世纪的大部分时期，中国人都是在公共浴室洗澡，两个礼拜一次已经比较奢侈，福利好的单位大都设有“职工浴池”，不公开地允许家属入内。老上海的洗澡方式更加市井而人情味浓厚，从前青岛的几家老字号浴池都是从上海请来的按摩师傅和修脚师傅。上海人精打细算，在主营泡开水业务的老虎灶后面也常用布帘遮着一间简陋的浴室，那种纯粹的洗澡感觉，绝不是今天洗浴中心里的人参浴菊花浴温泉浴冲浪浴们所能相比的。

    20世纪90年代以后，城市出现了洗浴娱乐广场，按照大、中、小型的轨道迅速成长，最豪华的，男部有冲浪浴、脉冲、药浴、淋浴、坐浴、桑拿、芬兰浴、冰蒸等；女部有淋浴、坐浴、足底脉冲、桑拿、芬兰浴等。同时还设有茶秀、酒吧、台球厅、健身房、美容、网吧、豪华包间。广场休息室、棋牌室、按摩房中式、日式、韩式、泰式等多种按摩。

人民需不需要桑拿

    自从北欧芬兰高大威猛的海盗发明了桑拿浴这种特别的洗澡方法以来，几经云雾缭绕的变迁，以桑拿业为代言的洗浴娱乐在中国大地彻底沸腾起来。

    古老的浴法是入浴者呆在高温蒸气室内一段时间后离室，跳入冰冷的湖水中；一热一冷之后再用桦树条抽打身体，反复几次。现在城市里桑拿，朱文用他的小说《人民到底需不需要桑拿》诉说了多种可能性。

    小说中，朱文让角色之一这样说话：你看看外面现在搞的，洗澡的地方，吃饭的地方，喝茶的地方，剃头的地方，看电影的地方，上厕所的地方都可以射精，唱歌、跳舞的地方射精也就算了，连他妈打球的地方都射精！你说这算什么事！这真叫，全城今晚停电--统统瞎搞！

    “但是我这个人不喜欢在澡堂里干，洗澡的地方就是洗澡，想干就另外找专门干的地方，我不主张把它们搞在一起。两件都是好事情，但是放在一起就不是好事情了。”

    后来，朱文又让小说中的另一个角色——干了一辈子从科长位置上退休的老头借散步之便，初步统计了这个加上流动人口也就三百多万的城市共开有大小不等的桑拿浴室3574家，总营业面积约有70万平方米，其中，价格在28元左右的中低档桑拿浴室占47％，价格在58元左右的中高档桑拿浴室占35％，价格在88元以上的高档桑拿浴室占18％……当然，还有新的在不断崛起。

    后来，朱文又让小说中的这位前科长把他写的材料寄给了当地媒体的社会透视版，责编在请哥们洗澡的时候，边喝参茶边把这件事当新闻说起来：“一个老家伙闲得没事，整天在城里瞎转，一门心思统计全市开了多少家桑拿。这个老头很较真，他根据一个普通市民家庭的收入算了一下帐，认为这种消费趋向是泡沫经济的典型体现，呼吁政府应采取有力措施宏观调控。他还建议我们报纸开专栏讨论，人民到底需不需要桑拿？”

    过了一会儿，朱文让这个社会版编辑忽然变得义愤填膺起来，振振有词地说道：我看啊，这个人民就是需要桑拿！以前我们一提到“人民”这个词，脑袋里马上浮现出面黄肌瘦、面朝黄土背朝天、拿着一只破碗、补丁摞补丁这么个形象，而现在呢？现在一提“人民”，我马上想到的就是一个肥胖无须的中年人，白天想着发财，晚上想着胡搞，腰上有三圈肥膘，脑壳劈开里面全是油！这种人再不桑一桑还怎么得了？

    后来，朱文又让狐朋狗友的话题重新回到桑拿上，大家都说了一、两个与桑拿有关的段子。其中一个老板讲了他在桑拿的发源地芬兰的一段见闻。该老板因为主要经营从欧洲进口的高档家具，由于业务关系他需要经常去那一带。他喝了一口茶，侃侃而谈，没有任何炫耀的意思。他说他朋友有一次带他去一个位于湖边的度假中心，那里的桑拿室是不分男女的，大家都一丝不挂，但因为是第一次，所以他有些放不开，始终在担心老二会不合时宜地翘起来……

    正当众人饶有兴趣之际，朱文又让外面一阵骚动，一个瘦子火急火燎地喊了起来：哥们，快来帮一个忙！众人奔过去一看，一个足有半吨重的大胖子晕倒在了桑拿间里，人事不省。众人原打算把他抬出来，但是桑拿间的门太窄，不好动作，最后只好合力拽住他的一条腿硬把他拖了出来。瘦子扑上去又是掐人中又是扇耳光地搞了半天，胖子还是没醒。还是编辑处惊不乱，叫众人再使把劲把胖子抬到淋浴那边去。正当众人挪一步歇三步之际，幸好坐在冲浪池里的一位白白的澡客像凌波仙子一样指点了迷津，他说：把地面上防滑的塑料垫统统移开，胖子油光水滑的身体就可以在瓷砖上滑行了。果如其然，没费多大力气，就把这座雪山移了过去。编辑拿着莲蓬头，开足了凉水，对着胖子冲了起来。只见胖子“啊”的一声坐了起来，惊魂不定地看着前方，一身的好肉筛糠似地发抖。

沐浴的产业进程

    唐朝美人杨贵妃在骊山脚下洗浴温泉，保养白嫩肌肤，千百年来，“出水芙蓉”一直是浴女的专利。因为后天可以洗出一个美人来，所以，各种洗理用品大行其道，据说，加上家庭卫浴装修的热闹和大浴场每天的爆棚，年产值早已达到数百亿——沐浴产业俨然成型。

    如果为市面上的沐浴产品做一次盘点，除了传统的香皂、沐浴露外，还有泡泡浴、沐浴球、浴粉、浴盐这几大类。泡泡浴因为加了起泡剂成分，在浴缸里一遇水就会产生大量散发着苹果味或冰淇淋味的泡沫——这些小精灵们随着洗浴者的主观想象，散播着无法言喻的快乐。

    沐浴球的外表有一层蛋白质做的薄膜，遇温水就会溶化，一次放一颗在水中即可。有一些浴球中添加了油脂，滋润效果特别好，适合干性肌肤使用。如今还有一种以牛奶乳清为主要成分的浴粉，只要一汤匙，就能让你如埃及艳后般沐浴在乳香之中，既滋润又清洁。而浴盐则是一种经过特制类似盐的产品，含有各种对人体有益的矿物质，可软化水质并保持水温，让人仿佛泡在温泉中，非常适合需要净化水质的肌肤敏感者使用。

    香精油的用法也有多种。将香精油倒入薰陶器，按5∶1的比例加清水，然后点燃专用的无烟蜡加热，5分钟左右即可令室内进入一个清香四溢的天地。也可将4至5滴香精油放入适量温水中，将手巾浸湿盖在脸部，深呼吸并放松自己，重复几次，可清除皮肤深层污垢，帮助吸收其它营养性化妆品，同时令精神振奋、大脑清醒，并且帮助减轻压力，还可以将香精油倒入手心进行按摩身体，也能起到美容减压作用。

    男人选择沐浴剂的空间也相当开阔，大型高档商场都有专为男性设立的商品柜架，那些标榜纯天然的身体清洁系列产品，多是以植物为主要成份，有强调杀菌力消炎效果的茶树油、薰衣草，具调整肤质效果的香精油、具保湿效果的芦荟等等成份，也算是五花八门了；如果你是一位坚持原味的男人，市面上倒也有不少含纯天然油脂的沐浴皂——反正，足以保证一个人尽情享受私密空间时，在里头唱歌、跳猛男秀、自恋地对着镜子抱怨脾酒肚过度膨胀……

    女人用沐浴宠爱自己的理由包括：护肤、减压和运动。运动专家和健康专家为生活节奏过快，几乎无暇放松脚步的都市职业女性们设计了一种专门针对办公疲劳的沐浴保健操。它可以令女性在清洁身体的同时，达到“保养肌肤、舒放身心和恢复活力”的三重目的。

    按摩和适量有针对性的运动能刺激神经末梢，促进血氧循环，加快肌肤吐故纳新，令肌肤恢复活力与弹性；含有植物聚合酶和天然矿脂的沐浴乳可以活化肌肤，24小时内保持肌肤含水量；各种香气迷人的味道更能调节情绪，疏放心灵。通过这种芳香而且方便的运动，颈椎痛、背痛、腰酸、头痛以及腰腹和下肢肥胖，这些典型的办公室疲劳症再没有理由缠着你不放。

洗澡的行为艺术

    有两个女人分别为自己丈夫的洗澡问题恼火。一个丈夫是电器公司生产流水线上的技术人员，一天劳累回到家，他的女人让他先洗个澡再吃饭，而他说，一定要酒足饭饱之后才有力气洗。他的女人受不了他在餐桌上散发的汗酸味，两人相持不下，天长日久，洗澡问题成了影响夫妻感情的要害。

    另一个丈夫是自己做小老板的，生意刚起步，应酬总是推不掉。偶尔回家吃晚饭，女人备了家宴等在餐桌旁，丈夫却先要去浴缸里泡一泡，说这样洗去白天的烦恼解去疲乏，可以好好吃一顿。他的女人受不了精心烹制的饭菜受冷遇，两人相持不下，天长日久，洗澡问题也成了影响夫妻感情的要害。

    洗澡不再属于生活，它已经成为一种艺术——这句印在《欧洲洗浴文化史》封面上的一句话，完全可以用来调解以上“家庭纠纷”。从前的物质生活标准定位在温饱问题上，穿暖吃饱就离天堂很近；现在，让谁少吃两顿谁也不会有多大意见，可要是让谁几天不洗澡，人家一定坐立不安起来。
洗澡不再是一个人的事情。洗澡的习惯既体现着本位的文明意识也体现着换位的相互尊重。一个有体味的人，生活一定有狼狈之处——从洗澡的频率可以判断出一个人的生活水准。

    整体浴室的出现将浴室装修推上了家庭装修的重要位置。人们终于发现，以前把钞票堆砌在客厅是多么愚蠢的事情——为了从客人的赞扬中找到虚荣的安慰，而忽略了浴室艺术，忽略了对人性的尊重。（那时候，全中国都不重视洗澡，否则，怎么会把卫生间设计成只有1.2平方米的空间？）

    舒适的基本要求得到满足以后，各种个性化浴室隆重登场：有人在空荡荡的卫生间房间里只放一个硕大无比的浴缸，泡满一缸洗澡水，望着蒸气袅袅上升到天花板，感觉腾云驾雾的仙境；还有人铺一地青砖，配一个木浴盆，在水汽氤氲之中，体会一份时光的倒错……
浴室是尘世中最接近天堂的地方。卸掉物质的伪装，身体回到赤条状态；精神安详，嘈杂烦忧暂时退去；温柔的水流，和暖的雾气，荡涤多少尘埃。浴缸使我们重温曾拥有过的母腹中的生活，如同沐浴神恩，像水母那样随波荡漾，耳中响彻宇宙洪荒时弥漫着的盲音——沐浴的过程真是犒赏身心的盛宴。

    全世界都在流行宠爱自己身体和心灵的沐浴。这样做的最大好处就是彻底驱赶压力，不让它无休止地停留在身体和大脑里。一次美妙的沐浴能让人的嗅觉、触觉、视觉、听觉统统得到满足——香薰的气味、冷热水交替的刺激、鲜花漂在蓝色浴球融化后的水中形成的动人色彩，还有一点点的音乐，甚至还可以有一本好书和装在精致的杯子里的咖啡或红酒……当杯中的最后一滴液体喝干之前，当香薰灯的最后一缕蓝色烟雾升上屋顶之前，当一首老歌唱完之前，你为自己是一个懂得生活的人、善于享受生命的人而感动。

后记：

    青岛人一到夏天就升入了天堂。在中国人尚没有充分洗澡条件的年代，青岛人可以洗海澡，一个夏天都把自己洗得异常干净；然后，用网兜拎着滴水的毛巾和泳衣逛回家，顺便买上散啤酒和蛤蜊，那种由里至外的舒服，现在回忆起来都是让人艳羡的事情。那时候，临海近的人家一天去海里洗上两三次都是可能的，傍晚，很多家庭一起出动，穿着泳衣披着浴巾穿过马路——如此开放的行为把外地人看得手足无措。
    进入20世纪90年代，先是青岛的高级酒店里出现了桑拿房，它们和健身中心一样，是作为酒店完善服务的保健休闲项目而存在的。但对于平民百姓而言，洗一次动辄花掉几百元的高昂价格属于不可企及的贵族范畴。

    不久，改制后的老字号公共浴池也开设了桑拿项目，虽然环境简陋但价格合适——很多肉体挤在小木房子里蒸人肉包子，“出笼”之后，照样是一副心满意足的滋润相。

    后来，以桑拿为先行的洗浴业就在这个城市缱绻的老城区和簇新的东城落地开花，且噱头繁多，五彩缤纷，富丽堂皇，妖娆万千；如升空的烟火，照得这个城市夜不成眠。

    如今，时髦的消费是——请人吃饭不如请人出汗，“我请你洗澡”这句话成了很多男人们之间的暗语，隐含着无限引申意。据了解，青岛大大小小、高低贵贱的洗浴中心及洗头、洗脚等保健场所几乎全部存在着异性按摩服务，那些花拳绣腿的“女师傅”，无论指法和力度恐怕都离穴位要道十万八千里，但就在这一双双绵软的小手背后，却成就了另一番陶醉，另一处仙境。

    采访中，记者希望从有关部门得到一些具体数字，比如：岛城第一家洗浴中心是什么时候开业的？现在共有多少家？从业人员多少？发展趋势如何？等等。

    根据有关部门提供的数字，1996年1月岛城有了第一家以洗浴为经营项目注册的公司。现在共有119家。从业人员不详。属于控制发展行业。
这样的数字，好像无法与大街小巷里"洗"字招牌的密度相协调。当然，洗多点是好事情，重要之处在于能不能越洗越干净。